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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鹏军
今年正值屈大均(1630—1696)逝世330周年,回溯岭南文化的历史变迁、时代演进以及岭南文化研究的学术史进程,可以发现,屈大均的成就与贡献、地位与影响,非但没有随时间流逝而变得黯淡模糊,反而更加历久弥新、光彩夺目。
屈大均取得的多方面成就和对岭南文化变革作出的多方面贡献,在岭南文化史上的标志性意义,已是文化史和学术史公认的事实。最直接的说法就是:屈大均是岭南文化走向全面自觉的标志。
这种标志性意义不仅体现在屈大均对于岭南文化的多方面贡献上,还体现在他对于岭南文化的开拓性研究上,更体现在他回顾历史、前瞻未来的历史感和现实感的交汇晖映之中。
知识自觉:岭南知识的系统构建
岭南作为中国文化的区域板块,地方性知识的建构在“岭南”这一文化区域的形成与发展中具有关键作用。若无系统完善的地方性知识建设,区域文化如岭南文化,便难以立足。从历史进程来看,岭南知识的构建至少自汉代起就开始了,历经长期积累,为后世的传承和完善奠定了坚实基础。然而,应该是屈大均的出现,才标志着岭南知识建构进入全面自觉的阶段,具备了文化自觉的意识和水平。
屈大均对岭南知识的自觉构建,最为充分地反映在他的笔记体著作《广东新语》之中。他在该书的《自序》里说明:“《广东新语》一书,为何而作?屈子回答:我游历四方,许多博学之士常向我询问岭南的情况。我讲述广东十郡所见所闻,平日积累的知识,都与他们交流。说得多了,就没有条理,于是整理成书。”他还说:“我听到君子们追求新知。我在《广东通志》中略去了旧事而详述新事,旧事有十三项,新事有十七项,所以叫‘新语’。《国语》是《春秋》的外传,《世说》是《晋书》的外史,我的书则是广东的外志。内容广大精微,既能涵盖天下又不失细节。明辨事理的君子,一定不会仅仅认为它能补充《交广春秋》和《南裔异物志》的空白。”
《广东新语》成书于康熙十七年(1678),当时屈大均已四十九岁。屈大均是怀着怎样的态度和目的来撰写这部书的?他的江南好友潘耒(1646—1708)在为此书所作的序文中写道:“于是考察地理,翻阅史书,以亲身经历验证,以亲眼所见证明,久而久之写成《新语》一书。其观察事物精细准确,谈论义理广博精辟,陈述文辞委婉有风韵。怀念古代感叹如今,弘扬正气、匡正习俗的意思,常常表现在言语之间。游览者可以了解地方风俗,仕宦者可以知晓民间疾苦,作史者可以考证事实,作家可以汲取营养……真是好书,可以流传后世!”从这细致的描述中,可见屈大均以严谨的态度和学术方式、以存信史的心愿和执着精神撰写这部书的心态。
虽然在此之前已有多种关于岭南文化的方志、史书著作及相关记载,但对于岭南知识的系统构建、完整表达和全面呈现,屈大均是第一个。因此,以《广东新语》为中心,加上《广东文选》《广东文集》及其他诗词文章,构成了屈大均在岭南地方性知识自觉构建的总体框架,形成了远承前贤、启迪后人的岭南知识谱系。
思想自觉:岭南思想的价值提炼
屈大均并不满足于对岭南知识的一般建构和呈现,而是对岭南优秀思想传统、价值观念予以关注和发掘、汇聚和提炼。他的思想核心,是在王朝更替、鼎革变迁之际,对儒家正统思想文化观念、道德操守、价值取向和理想追求的守护、表达和延续。在正统文化受到冲击、面临危机之时,他敢于发出既属于岭南又属于中华的正统思想观念和价值认同,从而使岭南文化的思想内核、价值取向与整个中华文化紧密相联,使岭南思想获得了传承中华文化、守护中华文化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