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都镇之行后,心里总惦记着,下一次去又会是何时呢?
同里、震泽、黎里这些景致娴熟的古镇固然迷人,但这次吴江之行,最令我念念不忘的,偏偏是七都。
这个依傍太湖起舞的小镇,位于吴江西南角,名字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惊艳。它多次跻身“全国综合实力千强镇”,经济体量之庞大,令人惊叹。
而我对它的记忆深刻,恰好在“经济”这两个字上——《江村经济》。
这本我曾屡次向友人安利的好书,除了它,还有《乡土中国》与《生育制度》。费孝通先生对我的影响,便是从《江村经济》开始。说来有趣,“王小波曾向我推荐过这本书”,他在《沉默的大多数》里写道,“中国人写的书,最值得读的,非《江村经济》莫属。”
自此,这四个字便刻在了书页边,提醒自己非读不可(读书的乐趣之一:就是在某本书里遇见另一本书)。未曾料到,自己竟不知不觉成了费老的“忠实读者”。
在丝绸之镇震泽,寻访到费老的人生足迹(包括姐姐费达生),那份喜悦难掩,对这个地方也喜爱起来。后来,“江村饭店”用餐时,还误以为此地与费老有关(实则无关联)。
黎里古镇闲行时,得知费老也曾来此考察,黎里这处古镇顿时也添了几分分量的。因此,这次吴江夏日之行,特意去了这两个地点,带着追寻偶像足迹的雀跃。心里盘算的,还是“江村”,想弄清“江村”原型的开弦弓村,如今是否尚存?
顺着太湖开车,经过大大小小四五六个江南水乡后,终于抵达了七都。这个镇子离吴江有些距离,却与浙江湖州贴得很近。
当即忍不住对同行的友人说起,有个村子就是《江村经济》的原型,不知他们是否读过这本书。在震泽、黎里时,总控制不住提起此事,那份兴奋,宛若即将见到偶像。
七都景色宜人,经济发达,下辖的开弦弓村,是我离费老“最近”的所在(费老本就是吴江人)。
历史上,因书而出名的地方不在少数,譬如湘西茶峒因《边城》(沈从文)得名,广西黄姚因《面纱》(毛姆)闻名,山东高密因《红高粱家族》(莫言)为人熟知。开弦弓村能声名远播,自然也得益于费孝通先生的《江村经济》。
不过,它与前三个例子略有不同,开弦弓村颇为内敛,并非人潮汹涌的打卡胜地。踏入村落,毫无商业化痕迹,静谧干净。江村纪念馆、小资咖啡馆、特色面馆错落其间,整体风貌依旧是太湖边的原生态村落。
其中,费孝通江村纪念馆定要拜访,它坐落于开弦弓村南村的中央。
纪念馆设计雅致,白墙灰瓦掩映着荷塘,江南灵秀之韵自成一格。恰逢暴雨突至,只站在馆前听雨闻香,已觉心潮起伏。
馆内,费老的塑像巍然屹立正中,两侧展室陈列着旧物与手稿,仿佛“步入了他的人生”之中。
1936年,27岁的费孝通暂居村中,借姐姐费达生推广蚕桑改良之机,以开弦弓村作为完整样本,走遍田埂巷陌,走访农户人家,将种桑、耕作、婚嫁、市集的日常细致记录,终成《江村经济》。
薄薄一册书,让太湖畔这处小小村落,成了世界观察中国乡村的窗口。开弦弓村被誉为“中国第一村”(社会学意义上)。
纪念馆展出了费老数次重返江村的照片,见证了他为人类社会发展献身的科研生涯。从青年到晚年,前后二十六次踏入这片土地(跨越六十载的执着)。早年的茅草屋、老式缫丝机,再到新修的民居、连片的桑园,数十年乡村变迁,都浓缩在帧帧老照片里。他说,乡土是中国之根,江村是他解析中国的“麻雀样本”,不谈宏大叙事,只写百姓柴米油盐,看似平实,实则意蕴悠长。
阅读《江村经济》时,那份触动至今未忘。
费老提出的“小城镇,大问题”“苏南模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