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分,曼谷尚在沉睡,薄雾轻纱般笼罩着湄南河面,若隐若现。我从郑王庙附近下车,踏上石板路面,仿佛步入一幅流光溢彩的画卷。
这座闻名遐迩的"黎明寺"格外醒目,宝塔巍峨耸立,塔身点缀着无数彩色瓷片,阳光一照便熠熠生辉。郑王庙的台阶颇为陡峭,我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登,每一级石阶都已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
站在塔顶向下俯瞰,湄南河在此处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宛如长途跋涉的旅者终于找到短暂歇脚的港湾。这座寺庙供奉的郑信,曾是华人治理暹罗的国王。二百多年前,他以武力驱逐外敌,却在称王不久后死于宫廷倾轧。一个中国人建立的王朝,最终又随暹罗命运流转,这其中岂不藏着许多未言明的故事?
午后阳光正盛,我漫步唐人街,感到有些疲惫,便走进一家素未留意店名的地方用餐。这铺子不大不小,里面有不少欧美客居,我点了份蛋炒饭配一杯冰奶茶,选了二楼靠窗位置慢慢享用。奶茶始终是我的最爱,每次出行总忘不了买上一杯,边走边啜饮,感觉生活便充满意趣。
店墙上挂着各式照片:泰国现任国王与王后合影、国内风光大片,还有一张卷了边角的港产武打片海报。说来也巧,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雨点敲打着屋顶,沿屋檐滑落,在门前形成一道水帘。街上行人慌忙躲避,卖水果商贩手忙脚乱用塑料布遮盖竹筐,芒果与榴莲的香甜混着雨水的腥气,在湿润空气里弥漫。
"雨落湄南",这四个字倏地闯入脑海。
该不会是本小说的书名吧?雨落湄南,这名字多么大气,既优美又富含深意,还带着浓郁异国情调。
小说会写些什么呢?主角在唐人街相遇、相知、相爱,最终分离或相守。
雨水渐大,脑海中故事情节浮现完善:暴雨中两人躲进同一家店,坐在同一桌位,点了相同茶点,不知谁先开口,而后相视而笑。
往后的日子,他们或许会一同朝拜大皇宫玉佛,去芭堤雅戏水,在杜拉拉水上市场啜饮椰子冰饮,看小贩摇橹叫卖穿梭河道。
我甚至琢磨许久,主角该是男是女?男男?还是女女?
像我这种平凡人,既无过人才华,又无特殊运气,就爱这样胡思乱想。
不管主角性别如何,必须是英俊或美丽、聪慧或善良、专一或富有,无论是精神世界还是物质条件。
有人不解为何执着这些设定,现实哪里有这样的完人。我只是觉得,现实中或许没有,或许本就没有,但梦想仍然值得守护。生活已是这般沉重,若不能在梦中寻找慰藉,又该如何自处?
不如在梦里活出自己想要的模样。
可写小说实在太耗费心力,要时间、精力、创意,要编排邂逅,设计误会,让他们在异国街头争执,又在某个雨夜和解。
而且写出来给谁看呢?世上故事已经太多,多到任何个人的悲欢都显得微不足道。
如同向南奔流的湄南河,从远方源头而来,流向不可预知的尽头,途经无数日夜,见证无数风雨,最终消融无痕。
大雨与冰奶茶驱散了午后燥热,也让我的思绪从幻想中逐渐回归现实。
大皇宫去了,人妖表演看了,郑王庙去了,榴莲吃了,大象骑了,杜拉拉水上市场去了,芭堤雅海水也踏了,不论好坏得失,也无所谓有趣与否。
我不过是个匆匆过客,在曼谷雨季里记录一场雨,一条河流。
世界如此宽广,生命却这般短暂,总要四处走走,才不至留下遗憾。
至于那本《雨落湄南》,就让它永远留在想象中吧,在那月光与暴雨交织的河岸边,永远不必付诸实践。
作者简介:王雪芳,笔名瑞雪,祖籍浙江兰溪,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广东省青年美协会员,广州市美协会员,星空诗社社长。出版有散文集《一树一树桃花开》,长篇小说《海蓝海蓝》在番茄小说APP连载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