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艾伟近期推出了新的长篇小说《春歌》,这部作品全文超过四十万字,以杭州这座城市为背景,讲述了涉及三代人以及六个家庭的故事。小说将昆曲《白蛇传》的传说作为一条线索贯穿始终,使它与当代人的情感生活形成了鲜明对比。在故事里,读者能看到司法观念的演变、民营经济逐渐兴起以及海关促进对外贸易等时代印记。艾伟借此书出版之际,与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邱华栋、著名小说评论家潘凯雄,以及茅盾文学奖得主李洱、徐则臣等人一同分享了创作心得。
《春歌》的真正重心放在情感上面。小说围绕一起发生在梨园的旧案铺展开来,却并不局限于案件本身。随着故事的逐步深入,三代人的命运起伏、六户家庭的悲欢离合也渐渐展现在读者面前。昆剧名伶徐尹春和陈一朵、法官宋芝桓、医生范文卿、富家子弟黎彼得……小说中每一个角色,都被放进命运与情感交织的漩涡里。他们当中,有人因为深情而走向毁灭,也有人因为深情而获得了宽恕;有的人始终被过往的阴影笼罩,有的人却一辈子寻找着内心的安宁之所。
《春歌》中也花费了大量篇幅来描绘杭州的地理风貌:西湖的柔波、运河的繁忙、钱塘潮的雄浑、塘栖古镇的静谧,还有昆曲舞台上水袖的轻盈舞动。邱华栋评价说,这部小说“饱含中国文化的韵味、中国符号的辨识度”,将杭州特有的城市气质——那潮湿的空气、丰润的物产、雅致的情调,乃至寂寞与苍凉的底色,都融入了叙事的每一个角落。徐则臣更是直白地表示:“杭州确实缺少一部能够像《长恨歌》代表上海那样有分量的作品。《春歌》把杭州这个城市的繁华、弹性、丰润、富庶、雅致都呈现了出来,它跟这个城市之间是多么契合啊。”
小说不只是渲染景色,也展现了杭州人的情感表达方式——那种内敛、克制而重情义的风格。小说里的人物,大多在花花世界的变动中仍旧保持着内心的体面与柔肠。潘凯雄评价这部作品说“拥有广阔的历史视野、宏大的空间格局,三四十万字的篇幅里容纳了非常充实的内涵。”
《春歌》采用的是五章构成的叙事结构,每一章都以一个人物的视角来推进故事的发展,五个章节彼此交错、互相补充。潘凯雄指出,每一章都有一个小的结构,五章合在一起又是一个大的结构,读者可以清晰理解,同时也能感受到作者在结构设计上的匠心。李洱把这种结构比作建筑学上的手法:“小说的五部分之间像是中国的顶真修辞,讲完一个角色的故事后,再从与他或她相关联的故事中抽出一个角色继续往下讲,五个部分共同搭起了一个非常匀称的穹顶式建筑。”徐则臣则用“榫卯结构”来比喻,认为故事一个接一个,互相支撑。
全书的核心人物是刑事法官宋芝桓。他长期在证据链中工作,却在经验和成见的驱使下造成了误判,最终选择放弃公职,成为一名公益律师。邱华栋认为,小说通过这个人物探讨了法律与人心之间的复杂关系。
《春歌》还有一个显著之处,就是它与中国古典戏曲传统的深度对话。昆曲名伶徐尹春因为扮演白素贞而闻名,她的人生经历与《白蛇传》的传说形成了呼应。小说结尾处,宋芝桓以编剧的身份创作了一部重新诠释《白蛇传》的剧作,从法海的角度审视那段传说,“原非我破你姻缘,总由他数定难迁,人妖纠缠致天谴”,舞台与现实、古典与当代在结尾之时相互融合。
徐则臣观察到了《春歌》与艾伟前作的不同之处:“改变了以往那种强烈的问题指向和历史感,增添了生命体验和现实关怀,将感性与理性结合得非常好。”
小说的结尾引用了南宋慧开禅师的诗句:“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经历了命运的洗礼之后,人终究要回归日常的生活。这也是书名《春歌》的出处。
艾伟是“60后”作家的代表人物之一,早在2001年,他的首部长篇小说《越野赛跑》就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二十多年来,他相继推出了《爱人同志》《风和日丽》《南方》《过往》《镜中》等作品,从《镜中》开始,艾伟的创作风格逐渐转向,《春歌》被视为他创作生涯的一次完整蜕变,是作者对于长篇小说如何包容时代复杂性的多维度探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