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那边打招呼的调门儿挺有意思。不吭“嗨”,不念“吃了冇”,开口便是:“去哪过早?”这一问,探的并非清晨那顿点心,而是这座城市深藏骨子里的生活派头。外地客子来汉游玩,除了逛网红地儿,必得尝遍“一个月不重样”的赶早风俗。
武昌的吃早圣地多得很,粮道街、大成路、户部巷……可今儿换种说法。不说“往哪儿吃”,倒说说“谁在做”;不谈“吃啥玩意儿”,来讲讲“为啥吃”。
真格儿的武昌,不在打卡单上,就在老街巷的烟火中。那一碗碗地道味里,封存着武昌人的脾气性子。
粮道街和胭脂路交叉口,那“熊太婆原汤水饺”的牌子看着平常,门口排队的人群可不会撒谎。
WUCHANG
这家店的根子扎得早。1935年开张。那年头,熊丽娟的太爷爷挑着担子满街走,一头是柴火锅,另一头是包好的水饺。到了六七十年代,水饺摊搬到了大成路,奶奶掌勺,街坊邻居都喊她“水饺婆婆”。2013年,第四代传人熊丽娟辞去工作,扛起了这门手艺。爷爷咽气前叮嘱:“做水饺的功夫不能扔。”她就凭着这句遗言,守到了今天。
如今,“熊太婆原汤水饺制作技艺”成了武昌区非遗项目,熊太婆水饺也挂了“中华老字号”牌子。四代人,近一百年,味道没变。
熊丽娟讲:“不少同龄人都惦记小时候吃的那个味儿,盼着在我这儿能寻得着。”
四代人的守护,守的既是一碗水饺,也是一座城的味觉传承。认准了道儿,就不拐弯——武昌人心头,有股子硬气。
老谦记的故事更带劲儿。1918年,创始人冯谦伯在武昌青龙巷开张。那道枯炒牛肉豆丝,用黄牛眉子肉配着绿豆大米弄的豆丝,外脆里嫩,成了武昌一绝。
WUCHANG
最叫绝的还数,毛泽东1921年在武汉干革命时,常去三道街的利群书社,离青龙巷不远的老谦记是他爱去的地方,对那盘牛肉枯炒豆丝一直挂念。建国后,在李先念等老领导扶持下,老谦记1958年在民主路重新开张。
2018年,老谦记枯炒豆丝制作技艺也进了武汉市非遗名录。
一碗豆丝,连起了一家祖店的百年路,更代表武昌这座城骨子里的赤子情怀。有些滋味天生就扛事儿,一代传一代,递的是手艺,更传的是血性。
粮道街和大成路以外,武昌还有条街坊们自家疼的过早街——紫阳街道水陆街。
WUCHANG
水陆街在武昌区紫阳街道,夹在复兴路和解放路中间,不过五百米长,藏在老房子堆里。这儿没网红吆喝,没打卡热潮,全是扎根几十年的老铺——明氏糊汤粉1979年开张,彭氏烧麦经营快四十年,阿斌豆皮和水陆街一起长大。老街坊吃了大半辈子,味儿始终没变,铺子还是那铺子,伙计还是那伙计。
阿斌三鲜豆皮是水陆街的“人气王”——老板颠勺像拉琴,裹着大块瘦肉、香菇的豆皮端上来时,糯米透亮,外皮酥香。彭氏烧麦铺小气足,老师傅擀皮像叠纸鹤,猪油拌糯米的馅儿搓成石榴状,端上来蒸得喷香。明氏糊汤粉开了四十多年,鲜鱼熬汤、手工扯粉,没“花里胡哨”,每样都是正经吃食。
在水陆街住了六十多年的解婆婆道:“这家烧麦吃了数十年,味儿一直没改过。”
一条不过五百米的小街,几十年不变的老味道。经得起时间磨的,才最靠谱——武昌人过日子,就得这个理儿。
从1935年街边叫卖的熊太婆,到1918年开张的老谦记;从水陆街扎根四十年的明氏糊汤粉,到粮道街那些“犟得很”的武昌人。
瞧,武昌人的本色,全熬在这些吃食里。
🍜ᵔ⤙ᵔ🍜
守,是认准一道儿就不转的执着;
传,是把重担一茬茬接下的传承;
根,是耐得住岁月沉淀的从容。
有人说,读懂一座城得钻进它的菜园子。我想说,想弄懂武昌人,得坐在老街坊的小铺子里,瞧他们怎么保一个铺子、传一门手艺、扎一条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