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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最初刊载于《上海文学》二〇二六年七月号
埃莱娜的足迹
行 超
多年前初次踏入意大利境内，正值酷暑期分，由罗马赶往威尼斯的铁路因高温而临时停运，原定三小时的车程竟拖至近六个小时才勉力抵达。铁轨上人群熙攘、情绪激动，此伏彼起的抱怨声浸透在炙烤般的空气中。意大利的风光往往售价不菲。各大都市的游人眼中，吉普赛游民成了常见的扒手，他们成群结队地在景区周边游荡，我们一路提心吊胆，刚抵火车站便遭窃贼摸了背包，搭地铁时更险些在“问路”的幌子下失掉行李。离去罗马那日，正当火车站前的咖啡馆里，一个黑肤瘦高的男子眼神闪烁地来回踱步，我们立时警觉起来，下意识攥紧肩包，准备速速离去。说来也怪，就这当儿，只见那男子突然伸手抓起桌上剩余的意面，三两下便吞进肚中。时至今日，这个场景仍鲜活印在我的脑海里，它构成了我关于意大利最初印象——燥热、烦乱、龙蛇混杂，你满心欢喜，它便布下意想不到的机关来捉弄你；而你一旦设防，它又会展示出柔软的脆弱，让戒备心化作了愧疚与羞赧。是的，意大利让人后怕，又忍不住去爱，种种情绪犬牙交错，如同快进的视频，支离破碎，充满变数。
再次踏上意大利，缘于埃莱娜·费兰特笔下的“那不勒斯四部曲”。在此之前，那不勒斯不过是意大利南边一座寻常不起眼的港口城镇。意大利风光千百般，有罗马的永恒悠长，米兰的摩登亮丽，威尼斯的迷离虚幻……尽管拥有漫长的历史和曾经显赫的王国，却因王朝更迭频频、战争摧残不断，早已没落，如今成了意大利最落后的一隅。到了二〇一一年，《我的天才女友》问世，人们又重新将目光投向这片古老又饱受沧桑的土地。紧接着三年里，埃莱娜·费兰特接连推出《新名字的故事》《离开的，留下的》《失踪的孩子》，用四部作品串联起风靡全球的“那不勒斯四部曲”。小说里的故事围绕在那不勒斯老城区成长的两位女性埃莱娜·格雷科（又称莱农）与拉法埃拉·赛鲁罗（亦叫莉拉）的人生展开。“那不勒斯四部曲”的地域轨迹依循那不勒斯、比萨、佛罗伦萨、米兰这些意大利核心城市，时间跨度则从上世纪中后期直至当代。为何埃莱娜·费兰特让主角追随自己的名字，或许暗示了书中外界的埃莱娜们——作为女性知识分子的她们，命运轨迹何其相似，而埃莱娜走过的路，正映照着多数平凡出身的知识女性的人生常态。
一
我们的行程效仿了小说里埃莱娜的足迹，自北方的米兰启程，途经托斯卡纳的佛罗伦萨与比萨，沿路直达罗马，最后落脚南方的港口城市那不勒斯。选择米兰作为入口，只因这里是意大利国际航线最密集的城市，开放便利程度是大多数游客的首选地。实际上，米兰在某种意义上标记着当今意大利最先进的文明，它不仅是国家的工业和金融枢纽，享誉全球的时装周更是世界潮流的风向标。
米兰主教堂是全城最耀眼的建筑，也是意大利的名片。在HBO拍制的电视剧《我的天才女友》里，埃莱娜与尼诺重逢的戏码就发生在教堂前的广场上。这座始建于十四世纪的哥特式建筑，花了五个世纪才完工，之后又陷入了漫长的修缮期。重登教堂顶部，感觉跟十几年前初见时别无二致，意大利人的从容不迫一览无余。现在的米兰主教堂依旧随处可见新旧交织的脚手架、管材和隔离栏，不同时期的大理石堆砌出斑斓的白色，历经几代设计师与建筑师的巧思，融合了哥特、新古典、巴洛克等风格，绮丽繁复，独树一帜。教堂门前的广场游人如织，往北不远便是著名的维多利奥·埃玛努埃尔二世长廊。瓦尔特·本雅明曾在十九世纪的巴黎商业氛围启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