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滩的风,卷走了半晌心绪
手机响了三声,屏幕亮起,阿泽的定位弹出:烟台金沙滩,潮水涨到最佳观赏位置。我凝视着屏幕里那片闪耀着金色波光的海岸,当即关闭了电脑里搁置了一半的方案。
上周的方案被退回第三稿,挤地铁时刚买的帆布鞋被人踩脏,连楼下便利店的关东煮也卖完了最后一颗白萝卜。成年人崩溃的形式从来不会声势浩大,更像是潮水漫上脚踝,那种逐渐渗透整个周末的触感。既然无法驱散那些缠绕成团的烦忧,不如就随波逐流,去亲历一番真实的海浪。
从高铁站到金沙滩要换乘两次地铁,出站刹那间扑面而来的海风裹挟着咸湿气息,瞬间涤荡了旅途劳顿。阿泽已在出站口等候,手里托着两杯加冰青柠气泡水,杯壁上的水珠正顺着指缝向下淌,和他额角的汗珠同在阳光下跳跃。“早知你会爱这个口味,”他把水杯递过来,“我已经查了潮汐表,现在浪头最柔和。”
沿着沙滩向纵深走去,脚下的细沙被阳光晒得温热,踩上去如同踏在晒暖了的羊毛被上。阿泽拾起一段潮水冲上岸的浮木,边挪动脚步边讲述上周的趣事:偶遇一只蜷缩在礁石上晒太阳的小螃蟹,被他逗得挥舞钳子嬉闹,结果不慎摔倒进潮汐潭里,惹得他笑得直不起腰。
我跟随着他的步伐,眺望远处海浪一波又一波涌向防波堤,在堤岸上腾起半米高的浪花,随后在沙滩上留下浅浅的波印,宛若某位诗人随手绘下的诗行。
我们在一处人迹罕至的礁石上坐下,将鞋子踢到远处,脚趾探入沙中,能感到细沙从指缝间钻入指甲缝,带着海水的微凉。阿泽从背包取出两罐冰镇啤酒,拉开拉环之际发出清脆的"嘭"响,气泡混着海风钻进衣领,沁人心脾。"你知道吗?"他晃动着啤酒罐里的液体,"上周我加班到凌晨三点,途经此地,就在这块石头上坐看海景。当时浪比今天还要汹涌,拍打礁石的声音格外嘹亮,仿佛能把脑中纷乱的思绪都震碎。
我顿时回想起上周躲藏楼梯间哭泣的情景,泪水浸湿手机壳,连屏幕都模糊了。原来每个人都会经历类似时刻,被生活压迫得难以呼吸,却仍会悄悄寻个无人角落,任由风吹干额头的泪水。
阿泽指向远处航行的帆船说:"你看那些船,它们不是航行,是在与浪共舞。"顺着他的指引望去,白色风帆在蔚蓝海面上飘浮,似几朵坠入海中的云絮。海风自海面吹来,裹挟着浪涛的声响,也送来远处海鲜市场飘散的烤鱼焦香。我们默然静坐,看太阳渐渐沉入海平面,将整个天空渲染成橘红色,连绵延的浪花都被镀上金色余晖。
后来我们沿着海岸线漫步很远,邂逅一对正在拍摄婚纱照的新人,男生跪地为她戴戒指,周边游人驻足鼓掌,连浪花似乎都放慢了节奏。我们还协助一位被风刮走草帽的老者,老人执意塞给我们两颗刚出锅的花生,说是自家菜园收获的,带着泥土芬芳。
黄昏时分我们坐在沙滩长椅上,阿泽给我看她拍摄的照片:我蹲在滩涂上捡拾贝壳的瞬间,发丝随风散乱,脸上却绽放笑意。"你看,"他把手机递给我,"很久没这种笑容了。"
我轻触脸颊,果然感到温热。原来某些烦恼,无需刻意化解,只需寻片大海,让风将它们带走就好。恰似眼前的海浪,一波波涌来,又一波波退去,似未发生,却将沙滩涤荡得清亮如初。
离别之际我拾起一块带有贝壳纹路的石头,放入背包。阿泽送我至高铁站,我们相拥告别,他说:"下次心情郁结时,就来找我,金沙滩的风永远在呼唤我们。"
归家已是深夜,我把那块石头置于书桌笔筒,旁边留着半杯青柠气泡水。电脑里的方案仍等着我完善,但心情似乎明朗许多。因为我明白,无论何时,只要决定,都能再度奔赴金沙滩,踏着暖沙聆听涛声,让风将那些纠结的心事,逐缕吹入海中。
偶尔总以为必须解决所有难题才能快乐,实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