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教育,如今正面临一个困境。
2025年,全国博士招生人数达到20万人,创下历史新高。在扩招不断进行之际,博士培养的时间也在不断加长,延期毕业逐渐成为不少高校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教育部的数据显示,2016至2023年,我国博士生的延期毕业比例均在60%以上。
众多博士生因此陷入困惑。毕业遥遥无期、科研成果有限、学历价值下降、就业空间狭窄,多重压力下,他们开始重新评估这条曾充满希望的路径——抛开学历的亮光,读博士,真能通向他们的理想人生吗?
一些人选择主动退出,有些人则被迫停下脚步。越来越多的博士生,在这条路上半途而废。
景瑾,就是那些主动做出决定的人之一。
从重点中学到211大学,再到提前攻博,景瑾的前二十年一直沿着读书这条标准化的道路前行。
但世俗眼中的成功并没有给他带来满足感,他放弃了自己擅长文科,选择理科,在不感兴趣的专业里耗费了七年时光,直到决心在博士阶段选择退学。
没有硕士学位、没有博士学位、没有应届生身份、没有工作经验、没有实习经历,景瑾就这样放弃了一切,查无此人般离开。
一个从小到大被安排好所有事情的人,终于在此时真正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2025年8月,山西太原。
殡仪馆外,景瑾在等待工作人员办理手续期间,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来,回到车里,他打算利用这段时间,和导师坦白自己的打算。
关上车门后,所有杂音都被隔绝开来,景瑾坐在驾驶座上,将左手的手肘靠在车门上,拨通了导师的电话。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
电话接通后,经过一些委婉的开场白,景瑾终于说明了自己的退学意图。“你太糊涂了”,导师并不知道景瑾的具体位置,语气中带着惋惜,认为他年轻气盛。读博机会本就不容易得到,他的学术表现也相当不错,实在可惜。
在长达四十分钟的通话中,导师不断列举读完博士的好处和放弃的坏处,而景瑾的回应始终如一,“我明白,但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会自己解决问题。”
对话在这样的坚持与僵持中结束。景瑾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下,接下来只需等待导师和父母的确认即可。
豆瓣上有一个名为“博士,退学了嘛”的小组,聚集了3万多位成员
从本科入学开始,景瑾就有个习惯——每年放假回家后立刻告知爷爷,确定探望的时间。
2025年暑假,景瑾结束博一的学习,繁重的学业让他感到几乎窒息,终于抽出时间回家,他原本想稍作休息后再告诉爷爷行程,意外就在这时发生。车祸来得迅猛至极,当景瑾接到电话赶到医院时,爷爷已经无法挽回,到最后,爷爷也不知道孙子的回音。
爷爷去世后的第三天,景瑾终于做出了心中反复思考了一整年的那个决定——退学博士。他意识到,意外总在不经意间发生,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永远不存在百分之百的准备。
2018年,景瑾进入中国地质大学电子信息专业学习,2022年本科毕业后,选择留在本校读研,然后通过提前攻博,直接进入博一阶段。
这种途径可以让他比常规学制提前一年毕业,但承担的风险是:一旦中途退学,通常无法直接获得硕士学位,情况类似硕博连读。
做出退学决定时,景瑾正值博一。当时他已经发表了二篇论文,达到了博士毕业要求的半数,在同届学生中属于前列。
与普通博士生相比,“直博”、“硕博连读”、“提前攻博”这些学制的博士生若中途退学,付出的代价无疑更大——普通博士生即便选择中途退出,仍然能够保留硕士学位作为求职的底线;但这三类培养模式的博士生若直接退学往往只能保持本科学历,数年的投入与科研成果将无法得到任何证明,除非申请博转硕。景瑾的导师也多次劝说,“至少要拿到硕士学位。”
实际上,大多数硕博连读的学生在决定退学前都会考虑申请博转硕,力求将自己的损失降到最小。景瑾对此并不在意,甚至没有仔细研究转硕政策,只是大概知道,如果申请转硕,即便他现在有成果、有论文,也要在申请后进行一番完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