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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欧梵:我还在成长之中

来源:洱海新闻 分类:文化
李欧梵:我还在成长之中

《我的二十世纪:李欧梵回忆录》由李欧梵撰写,这位哈佛大学荣休教授及香港中文大学荣休讲座教授,将其人生经历首度集结于此。全书以“成长小说”的风格,详述了从战乱童年到举家迁徙,再到赴美深造、于七所世界一流学府任教五十余年的生命轨迹。这不仅是李欧梵的知识分子成长记,更是一份献给二十世纪的文化档案。

《我的二十世纪:李欧梵回忆录》,李欧梵 著,由译林出版社出版发行

>>节选自书序:

序一

繁体字版的书籍在市场上已经存在将近三年(由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2023年出版),如今简体字版也即将问世。面对广大读者,内心充盈着难以言表的喜悦,因为我们之间的教育背景和个人经历与内地读者有很大差异,不知他们会有怎样反应。这篇短序或许免不了重复原序中的内容,但至少表达了本书的核心主旨。

繁体版封底宣传语中,编辑为该书提炼出一句广告词:李欧梵84岁新作“成长小说”。所谓“成长小说”,源自德文Bildungsroman,属于次文类,有人译为教育小说或启蒙小说,其主角在成长期间游历四方。我将自己的求学经历称作游学,四处漂泊,从过程中的体验感悟人生。

确实,直至84岁仍处在不断成长中,尚未成熟,此书就是关于我成长历程的讲述。名人传记或自传常记录个人成就,而我的状态是持续成长,何谈成就?与其说有学术成就,不如说我获得了丰富的“游学”体验。这本成长小说中的每个细节都源于真实生命体验,无虚构成分,但读来却像小说,假如能形成这样的效果,我的书便具备了可读性。

我常使用一个来自意大利文学家艾柯的英文词汇:serendipity(意外之喜),即运气。我这一生充满了偶然相遇与机遇,个人命运并非自己主宰。运气一直很好,中学及大学求学路途十分顺利。毕业后申请留学,1963年来到美国,恰逢美国的“六十年代”。那是一个变动不居的岁月,也是美国社会运动的顶峰。我亲历其盛,也沾染了几分美国青年的叛逆心态与冒险精神。

现在年迈,那个时代已远去。回首那段岁月如流水的年华,实属不易。时光流逝得如此迅速,转眼间在美国学院游历——求学与执教——已超过三十载。六十年代初到美国时,我还是个二十多岁的“惨绿少年”,等到美国梦醒时,已步入五六十岁的“后中年”阶段。有幸在几所美国名校任教,一半也是由于运气,“意外之喜”的意义就在此处:原来探索的是一条不合个人兴趣的学术道路,然而错误的经验却引导出一条有趣的“正途”,我由研究历史转向文学便是证明。一个人的命运亦如此,往往在关键处发生转折,这也是无法控制的。对我来说,世纪末或世纪之交就代表了一种转向。我的命运也发生了好几次转折。

千禧年之际——我与李子玉结为连理,仿佛命中注定。于是决定提前从哈佛大学退休,返回香港定居。可以说,我前半生的命运受制于二十世纪的大潮,进入二十一世纪则要自己决定后半生。听起来多么简单!2004年定居香港后,才察觉到二十一世纪的价值观已发生变迁。但我始终认为自己是二十世纪的人,因为我的人生阅历和价值观都在二十世纪成形。

审视这一生,诞生于战火纷飞之中,童年是在贫困、饥荒与逃亡中度过,并非正常童年。1949年抵达台湾后才渐趋安稳,在新竹读中学,毕业后被保送至台湾大学外文系,一切似乎水到渠成。台大外文系为我提供了文学的心灵栖所,我这位迟钝的学生初窥英美现代主义,参与白先勇、王文兴等同窗编辑的《现代文学》。时值1960年,二十世纪已过半,再过三年(1963)我便赴美留学。这一切看起来理所当然,留学在当时是风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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