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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文】越西的菌子

来源:洱海新闻 分类:美食
【美文】越西的菌子

□冯志军

“北吃羊,南吃蟹,两广吃遍自然界,云南的蘑菇登仙界。”此刻我要说的,不是云南的蘑菇,而是凉山州越西县的菌子。越西是个好地方,猪、牛、羊肉名扬天下,无花果、苹果、山核桃馋人得很……我在越西工作的一年半里,却唯独不敢碰老街里偶现的菌子。大山们连成一片,雨季时,广袤的山林里长满了菌子。

凉山的蘑菇叫菌子。"菌子",带个“子”,像我们南方人叫自家闺女,很家常。闺女,来,到我这儿来。"闺女便不问缘由,穿过人群,脚步轻快笑声清脆,一头扎进你怀里,紧紧抱住。你又道:"闺女,去吧。"闺女便蹦蹦跳跳去了,不远不近在山间在树下,在阳光堆里在雨中,风来摇一摇,光照揉着咯咯笑,雨来,她擦开满头雨珠,仰起脸张开嘴,咕嘟咕嘟喝个够,一把取下头上的皮筋儿,迎风散开满头的长发,油亮的发丝甩成了一朵凉山的云,一朵比山还大的蘑菇,一朵长在凉山老乡日常的菌子。

收稻谷、拔萝卜、挖土豆……大自然给予每个孩子一个恰如其分的动作,凉山老乡进山,往往为了“捡菌子”。“捡”?难道凉山的菌子像江南的雨后春笋,一夜之间就能破土而出?老乡们告诉我,若发现山间有菌子的踪迹,打个盹儿、看看天上的云,眨眼间,身边已被密密麻麻的菌子围住。不曾经历,更无从想象,是突然身边撒了一地的玻璃球,只能扑过去,一个个“捡”了?

越西老街上,常有老乡在售卖刚捡来的菌子。清晨五六点,街上站满了赶集的老乡,他们带着山间的露水、田间的泥泞,手捧着自家大公鸡小狗,竹编簸箩里盛放着一院子的菜蔬瓜果……唯独菌子,被放进袋里,只抓一小把呈在簸箩中,一手端簸箩,一手不经意地护着。可能是怕有我这样不知“好歹”的外行人,挑拣菌子。刚出大山的“闺女”,个个鲜嫩,一碰就破,不掐就出水,红得像火、黄的像金子、乳白的朦胧,像天边的云……各有各的颜色,各有各的姿态。

怎忍得住闺女们笑盈盈看向我的俏模样啊,我走近又离开,话到嘴边又咽下。那个卖菌子的妇人笑了,她挺挺胸,腆腆肚子,对着海拔1500米的阳光扬了扬脸,腹前的簸箕也顺着往前一送——我看那野丫头一颠一颠地在簸箕里逗引我,一步跳过问:“是菌子吗?”

簸箕中的菌子微微晃了晃,带着山间野气咯咯笑着扑来,她们对我挑了挑眉,带着挑衅和不屑:“怎么,不敢吃我啊?”

汪曾祺老先生写云南的菌子,味道和趣味在脑海中烙印深刻。可吃菌子不中招的事例也不少,吃了上医院的、脱衣服的、唱歌的……平时能干不能干的,吃了毒菌后都成了“专家”,不吃菌子都发现不了自身潜能。我一个外乡人,可不敢贪恋那口鲜美,万一……

可我偏贪恋闺女们的“好看”,想要装饰简陋的出租房,小青苹果、花椒叶、青苔……哪样我都能采来做点缀。买了这些五颜六色的菌子,水培几天,说不定能养出一大群小丫头呢。于是,挑着颜色买了几朵,喜滋滋地回了。刚进门,房东瞥见,大声说:“好东西!”见我不知所措,他一把抓过,“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做碗菌子面汤。”十分钟后,面汤端上,“野丫头”成了个清纯的姑娘,汤色清亮,红黄点缀,一勺入口,整个大凉山的山水雨露,都在舌尖。旁边还配了碟“菌子刺身”,洗净的菌子被撕成条状,花椒、辣粉小小一堆,在旁伺机而动,一蘸一送一嚼,独有的清香像倒转的香水瓶,久久不散。

细想,我在凉山州一定吃过菌子的,不然为什么离开凉山三年后,还对那里的大山心生向往呢?炒的、清蒸的、放汤的……那模样、色泽都还清楚,爽滑鲜嫩的口感仍在唇舌间,耳边还大呼小叫:“好吃,是啥?”同事们知道我“忌惮”菌子,相互看几眼,微微一笑吐吐舌头,告诉我,是往后每天每餐都会想念的大凉山。牛肚菌?见手青?竹荪……现在想来,大呼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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