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7月15日是个阴天。林深做旅游已经第四年,从那天算起。雨丝细细地斜织着,回龙观山里的雾气在后半夜就悄悄钻进了他的窗户缝隙。七点的闹钟还没响,他的太阳穴就因为那铃声突突跳动起来。前一天在景区奔波的疲劳,似乎就在这一刻顺着血管涌到头顶。林深摸出手机按掉铃声,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屏幕边缘——那部新手机上,待机页面上是他昨晚睡前的便签:岳父降压药,早晚各一粒;广州团,上午十点抵达。
窗外的天蒙着一层灰,浅蓝色。回龙观的树林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用淡墨轻轻勾勒出的轮廓。他穿着凉拖鞋走进卫生间,冰冷的冷水浇在脸上,总算勉强驱散了核对报表时的昏沉。毛巾挂回架子的瞬间,他的手已经准确摸到餐桌边那本已经磨出毛边的工作簿——那是他2007年刚开旅行社时买的,纸页边角都已翻卷,每一页都用蓝黑钢笔写满了字,他用红色圆珠笔标明了客人的特殊需求:张团有两位老人,金鞭溪全程走不动,李团要去袁家界小众观景台,王团的小姑娘不能吃辣。
笔尖在报表上划出的沙沙声里,墙上的挂钟指针飞速转动。等他把最后一张导游排班表用回形针固定好,办公室的挂钟正好敲响九下。堆积了三天的团款核对完毕,下周的进山预约单全部录入系统,连哪个导游家孩子要中考、需要调休的事都安排妥当。林深长舒一口气,抓起桌上保温壶就往外冲。壶里的小米粥是他凌晨起来熬的,岳父上周突发高血压住院,这几天只能喝稀粥,外面餐馆的油重,他放心不下。
中医院离他的小公寓刚好四百米远。沿着巷口的青石板路走,卖蒿子粑粑的阿婆正掀开蒸笼,带着清香的蒸汽扑面而来。他捏着保温壶拐进住院部三楼时,八十多岁的岳父正靠在枕头上看窗外的山,花白的头发用桃木梳梳得整整齐齐。看见他来,岳父皱了好几天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一条缝。
“今早量的血压一百三十七,心率也稳了,护士刚走。”岳父的声音虽然还带着病后的虚弱,却比前几天清晰许多。林深拉过床边的木椅子坐下,跟岳父说昨天武陵源的溪水里涨了新水,金鞭溪游客很多;说楼下开杂货店的老陈昨天来问什么时候出院,想拉他去回龙观脚下下象棋。聊着天,穿蓝大褂的护士走过来,针头稳稳扎进老人枯瘦的手背,透明的药液顺着滴管一滴滴落,那节奏慢得像回龙观的山风,轻轻摇晃着病房里的阳光。
他在床边坐了十分钟,确认输液管没有气泡,老人闭上眼睛养神之后,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拐进自己那间小民宿公寓时,已经九点半了。这是他用自己的房产装修的,专门给旅行社客人住的。
他卷起袖子开始拖地。昨天客人退房留下的洗漱用品堆在角落的垃圾桶里,他把换下的被褥、床单、白枕套、棉毛巾都丢进洗衣机。按下启动键的瞬间,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开始嗡嗡震动——那是他设的十点接站闹钟,特意怕忙忘了定下的。
他抓起印着“广州武陵源团”的红底接站牌就往外跑,打了个摩的往火车站赶。出站口的风裹着雨后的湿气,他举着牌子站在出站口的雨棚下等了十分钟,终于看见一群拖着彩色行李箱的人朝他挥手。搭档的小导游阿妹早就在边上等着,他把客人领到避雨的台阶下,仔仔细细交代:这十位客人里有两个老人腿脚不好,进景区先坐天子山索道,别走太多平路绕远;中午山顶的自助餐厅提前留好靠窗位子;团里那个穿白裙子的小姑娘不吃辣,单独给她留一份不辣的土家社饭。
等把人送上提前约好的旅游大巴,看着车往武陵源景区的方向开走,他才转身往回赶。洗衣机的脱水程序刚停,他把带着潮气的枕套、毛巾抱起来,蹭了一胳膊的柠檬洗衣液香,爬到楼顶的晾衣绳边,一件件挂上去。风从回龙观的山坳里吹过来,把白色的枕套吹得鼓鼓的。
中午他在办公室靠在藤椅上,本想闭眼歇息几分钟,结果一睁眼已经过了二十分钟,脖子僵得转不动了。桌上的盒饭还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