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圈里,不少友情能比“桃花潭水深千尺”更深厚。投契相惜、彼此钦佩的人们,高山流水般相知,同坐咖啡馆细谈文学,老来又写下充满思念的文字。不过,海明威觉得他和菲茨杰拉德的交情,并非如此。老人的心里有抱怨,说:“那张嘴在你认识他之前让你烦,认识了更烦。”《流动的盛宴》里,《司各特·菲茨杰拉德》开头便有这样的调侃。
1923年的海明威护照照片
20世纪20年代,年轻的海明威到了巴黎,碰上了已是《了不起的盖茨比》作者的菲茨杰拉德。回想起初次见面,海明威用了许多漂亮词形容对方外貌带来的冲击:
司各特像孩子,脸在英俊和漂亮间徘徊。他有一头金色波浪卷发,额头高挺,一双兴奋友好的眼睛,爱尔兰气质的纤长嘴唇,若在姑娘脸上,便是美人。下巴线条流畅,耳朵形状很好,鼻梁漂亮,几乎可以说是美,没有什么疤痕。加起来原本不让人觉得漂亮,但那漂亮来自色调,来自金发和嘴唇的格外悦目。
这就是友谊的开端。初见印象不错、年纪比自己长些的文学前辈和好友邀请同游,海明威爽快应允,1925年春那场著名的里昂提车之旅,也成了海明威的噩梦。若视《流动的盛宴》为证词,那便是场吐槽菲茨杰拉德的会。
海明威用极其生动、细致甚至生气的笔调,描绘了旅途的荒诞。几天里,他将刚结识不久、外表动人、似乎能谈得来的人,刻画成倒霉蛋和神经病的组合。如今来看,就是在社交媒体上,好友旅游归来后发帖吐槽的情景。
菲茨杰拉德的第一个过错:失约。约定在火车站碰面,他却没影没踪,让满怀期待的海明威独自上了火车,心中愤怒,决定改口称呼他“菲茨杰拉德”。海明威联系不上菲茨杰拉德本人,只能打遍里昂所有知名旅店的电话,在孤独中熬过一晚,直至第二天,那个把他哄得团团转的人才出现。
第二个过错:神经质、不负责任。邀请海明威提车,本想春季驾车在乡野间回巴黎,海明威抵达后发现:他的车因顶篷损坏,妻子又不愿更换,大雨中被迫停在里昂。菲茨杰拉德不听劝阻仍敞篷驾车回巴黎,结果重蹈覆辙:大雨浇得透湿,刚被放鸽子、身心俱疲的海明威心彻底凉了。
第三个过错,使海明威的坚韧也摇摇欲坠:太过娇气、脆弱,对病痛有不合情理的恐惧。敞篷车让他们浑身湿透,菲茨杰拉德立刻紧张,认定自己得了致命肺充血——他看起来“像茶花女般濒临死亡”,逼着海明威满城找能证明他发烧的体温计。后来他大饮一瓶酒,又精神了不少。
数落完菲茨杰拉德一大堆缺点,当初那个热情期待、将与成名作家结伴同游的海明威,已经狼狈不堪、无言以对,心中把这位前辈看作怪人。但事实真是这样吗?1925年6月9日,他在给麦克斯威尔·珀金斯的信中写道:
司各特住在附近,常见。我们旅行时很开心,开着他的车从里昂穿过黄金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