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爱西方艺术的读者,或许对理查德·达德(Richard Dadd,1817-1886)这个名字感到陌生。他的命运与他的画作一样,交织着矛盾与传奇色彩:他曾是英国皇家艺术学院备受瞩目的青年才俊,却因精神失常犯下弑父罪行,终生被监禁于精神病院。他笔下的精灵世界是他最负盛名的创作领域,即便身处囹圄,也为英国艺术史留下了诸多奇诡梦幻的景象。近日,英国皇家艺术研究院推出了“走出贝德莱姆”的达德回顾展,让世人得以窥见这位艺术家独特的艺术成就。
1843年秋天,《艺术联盟》杂志刊登了一篇悼念“已故的理查德·达德”的文章。在那之前,他已是皇家艺术学院冉冉升起的新星,为人谦和友善。然而自此以后,人们在提及达德时,印象大多停留在他精神失常、终日被囚禁于精神病院的故事上。正如《艺术联盟》文章里所写:“虽未入土,他已然形同逝者。”长期以来,人们总带着精神疾病的视角来解读他的作品。
1817年,理查德·达德在英国肯特郡降生,年仅14岁便展现出超乎常人的绘画才华。20岁时,他成功考入伦敦皇家艺术学院,并与同窗们组建了“The Clique”团体,被视为这个团体中最具才气的画家。
维多利亚时代颇为流行“精灵画”(Fairy Painting):艺术家们以极其细腻的笔触描绘童话般的精灵天地。对于当时压力重重、焦虑不安的社会而言,这算是一种暂避现实的途径。达德正是这股潮流中的佼佼者,他的画作里栖居着形形色色的精灵、昆虫、草木,笔触繁复,充满天马行空的想象,宛如一座微缩版的童话王国。
英国皇家艺术研究院筹办的达德回望展“走出贝德莱姆”,意在凸显达德的艺术身份。这场展览刻意回避了他的病历记录,仅简单交代了他的病症与犯罪背景。联合策展人西尔维·布鲁辛表示,抛开精神病院的叙事视角,达德的艺术生涯方可视为一个完整连续的历程:“将他的生平简单划分为患病前与患病后,未免过于简略。众多艺术家在其创作生涯中,画风都会经历演变,达德亦不例外,部分创作主题始终贯穿其作品。例如,达德毕生仰慕莎士比亚,频繁将莎翁笔下的故事转化为构图精妙的奇幻画作,这正与他早年专攻幻想题材的创作一脉相承。”
理查德·达德,《青年肖像》,1853年
在名为《青年肖像》的画作里,坐在园中的男子让人猜想是达德在贝德莱姆疯人院的同伴。该男子头发杂乱、衣衫褴褛,神色慌张。他端坐在一把造型古怪的扭曲椅子上,半张脸隐没在阴暗之中,双手焦灼地紧握着,周围树木环绕,茂密得近乎令人不安。1853年,理查德·达德绘就了这幅作品,实则是描摹贝斯莱姆医院的院长查尔斯·胡德医生。画家在这位看似羸弱的年轻医生身上,寄寓了自己精神世界的投射。他暗示,病人与医生之间的界限是模糊不清的,“理智”与“疯狂”之间,往往仅相差一线。
理查德·达德,《帕克》,1841年
当然,理查德·达德终究是越过了那条界限。他精神失常,视父亲为恶魔,亲手将其杀害,在逃亡巴黎的过程中还企图袭击一名路人,因此很快被捕,余生在贝德拉姆疯人院和布罗德莫尔精神病院度过。然而,他笔下那些直击人心、奇诡耐看的画作,究竟在多大程度上能够用精神疾病来解释?他是否是一位因吸食迷幻药物而精神错乱的维多利亚时代受害者?他所描绘的精灵幻象图像,是否只是他精神错乱的奇异产物?
展览力邀观众摆脱“疯画家”的刻板印象。诚然,理查德·达德在精神病院度过了四十多个年头,被确诊患有一种不治之症。他的传世之作《樵仙的妙计》(The Fairy Feller’s Master-Stroke)便诞生于此。但早在入狱之前,他就已是技艺纯熟的画家,精灵题材早已成为他创作的核心。
理查德·达德,《沉睡的泰坦妮亚》,1841年
理查德·达德,《仙女栖息地》
他画中的精灵绝非迪士尼式的甜美形象,而是源自英国民间传说的神秘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