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碗》描绘了美国富裕阶层在欧洲的婚姻纷争。看似遵循19世纪英国家庭小说的陈规,实则直击“占有”的内在逻辑——资本主义制度对现代人情感与心灵的塑造方式。在詹姆斯的笔下,婚姻、收藏、购买力盘根错节,展现了西方社会在世纪之交“礼崩乐坏”的态势。
《金碗》,由[美]亨利·詹姆斯创作,毛亮翻译,由上海三联书店出版发行。
>>内文摘录:
译者序
维多利亚时代对爱情的理解,继承了基督教传统的基本观点,同时深受浪漫主义对情感的演绎和阐释。爱情应是一种纯粹、无利害冲突的“温柔情感”,兼具不容辩驳的道德甚至超验的意义,而婚姻则是实现此类情感的最高伦理形式——这恰是《金碗》中麦姬所追寻的情感境界。当朋友范尼向麦姬求教,她为何竭尽全力挽救婚姻时,麦姬坦言,“为了爱”;又当范尼追问究竟是爱丈夫亚美利哥,还是爱父亲韦佛先生时,麦姬重复了同样的回复——“为了爱”。
另一方面,维多利亚时代的人在考虑爱情和婚姻时,从未放弃对“财富”的渴望。但在詹姆斯所处的后维多利亚时代,人们所面临的问题远非获得稳定经济基础这样的层面。一方面,维多利亚式的爱情与婚姻理念表面上仍是社会主流价值;另一方面,资本主义的力量和影响已非维多利亚时代人们所能预料的程度。资本规模较之以往实现了指数级扩张,资本拥有的巨大能量足以重塑西方社会的制度与人心——《金碗》中韦佛先生不仅收藏珍贵的文物,亦可“占有”称心如意的鲜活之人,这一描绘正是詹姆斯所处时代的寓言。后维多利亚小说家面对的课题,是资本主义时代“占有”的逻辑,如何让维多利亚传统的爱情与婚姻观念沦为空洞的表相,甚至演变为为财富和占有的逻辑披上体面与合法性外衣的言辞。
盖伊以弗洛伊德的一句名言形容资本主义时代布尔乔亚阶级扭曲的精神状态——“他们所渴求的,并非他们所爱的,而他们所钟情的,又并非他们的渴求。”(Desire what it cannot love,and love what it cannot desire.)詹姆斯生活的年代,《金碗》所呈现的,就是这样的一种情境。
尽管如此,詹姆斯不同于康拉德和左拉等同时代作家,仍将婚姻与家庭作为他晚期创作的主题。这是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时代现实使詹姆斯无法沿袭维多利亚婚姻家庭小说的基础模式,反讽不仅成为他不得已的视角与风格,更折射出那个时代的民情与氛围。詹姆斯本人十分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摒弃了维多利亚经典小说的叙事套路,没有为读者提供“圆满收场”式的结局,因为这类叙事模式已不复真实。但他依然将目光投向资本主义时代的婚姻与爱情,或许詹姆斯意识到,若要洞悉这个时代的真实样貌,理解时代中的人心与文明秩序,想象走出历史困境的可能路径,那么对爱情与婚姻的探讨依然是最为深刻和重要的路径,婚姻与家庭仍是理解布尔乔亚精神世界的钥匙。因此,反讽的视角与维多利亚传统小说题材的结合,构成了詹姆斯晚期经典长篇小说的基本形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