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学家王懿荣(1845—1900)以其发现甲骨文的卓越成就闻名于世,但他生前倾注心血的另一项文化工程却鲜为人知——他独自搜集了近三百位山东明清先贤的墨迹,编成《海岱人文》,规模宏大。王懿荣是山东登州府福山县(今烟台市福山区)人士,晚清翰林,曾三次担任国子监祭酒,八国联军侵华时担任京师顺天团练大臣,因不愿投降而自杀殉国。虽然生命短暂,但他勤于著述,一生著述编纂颇为丰富;只是庚子年殉难后,多数遗文散失。关于《海岱人文》,后人只能从其留下的两本手稿目录(现藏于天津图书馆)及零星史料中得知信息,知晓其“收录齐鲁先哲著作,搜集之稿极丰”,但具体规模如何,实物是否尚存,始终是学界探讨的谜题。
7月28日,山东大学东亚写本文献研究中心主办了“齐鲁文脉:王懿荣集《海岱人文》54册首度面世”发布会暨专家座谈会在山东大学举行,《海岱人文》完整版原件首次公开展出,蒲松龄、李攀龙、王士禛、高凤翰、刘墉等近三百位明清山东文人的珍贵墨迹在沉寂百余年后重见天日。
王懿荣集《海岱人文》五十四册封面
五十四册手稿首次完整亮相
座谈会由山东大学文学院讲席教授、《文史哲》主编杜泽逊主持。杜泽逊教授曾主持编纂大型文献丛书《山东文献集成》,在天津图书馆所藏的两本手稿《海岱人文册目》上有所发现,并确认山东省博物馆所藏“《海岱人文》”实为曲阜颜崇槼辑、孔广栻补辑,并非王懿荣编纂。他指出,以往研究证明王懿荣编纂《海岱人文》另有版本,但去向成谜;如今密藏百年的五十四册回到山东故土,首次以完整形态向学界及公众展示,意义重大。杜泽逊教授强调,《海岱人文》“与一流人物紧密相关”,包括发现甲骨文的王懿荣、“聊斋先生”蒲松龄、“后七子”领袖李攀龙、清初诗坛领袖王士禛、“扬州八怪”之一的高凤翰等,具有极高的文物、学术及艺术价值。
据悉,《海岱人文》所集墨迹年代最早为元末明初的书法家、鉴赏家、政治家张绅,最晚为“浓墨宰相”刘墉,时间跨度近五百年。全套五十四册收录明清政治、文学、艺术领域的诸多名家墨迹:政治家里有明代正统户部尚书王佐、正德南京工部尚书丛兰、嘉靖内阁首辅毛纪、万历十七年状元焦竑、万历二十六年状元赵秉忠、万历兵部尚书黄嘉善、清武英殿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傅以渐、文华殿大学士冯溥等;文学家有明代“前七子”之一边贡次子边习、“后七子”领袖李攀龙、清初诗坛领袖王士禛、《聊斋志异》作者蒲松龄、“国朝六大家”之一的赵执信等;书画家有“晚明四大家”之一的邢侗、刘重庆,清代高凤翰、张在辛、刘墉等;藏书家有清代周永年、刘喜海等。此外,每册都有晚清名流题签,包括李鸿章、潘祖荫、吴大澂、张之万、徐郙、李文田、张百熙、孙诒经、盛昱、曹鸿勋、黄彭年、王仁堪、孙毓汶、棍噶札拉参(藏文)、特图慎(满文)等,可见王懿荣的广泛人脉,也为研究该文献的收藏及流传播提供了线索。
每册皆有晚清名流题签,包括李鸿章、吴大澂等
这五十四册墨迹按明清两代分类,明代书札六册、诗札八册、文稿二册,清代书札十九册、诗札十七册、文稿二册。书札、诗笺、文稿以不同材料装裱面板,书札用缂丝,诗笺用锦,文稿用花缎,装裱精致考究。
流传之谜
学者研究表明,《海岱人文》的编纂始于光绪十二年(1886)。这一年,王懿荣赴登州府城吊唁戚党,从张允勷骑尉处得知即墨郭廷翕、胶州高凤翰所辑《桑梓之遗》目录,得知原册曾存潍县陈介锡处,“旋为势家豪夺以去”。王懿荣“思继其志”,决心独自收集山东先贤墨迹,定名《海岱人文》。此后十余年,他动用自己在京师金石鉴藏圈中的广泛人脉,通过友人赠送、购买、家藏、交换等方式,逐步集成了煌煌五十四册。
光绪十七年(1891),王懿荣在北京见到张绅的墨迹,认为可以补入《海岱人文》中。他感到欣慰,对友人说:“我辈造此,可谓无憾了。”然而次年,八国联军入侵,他挺身抵抗,最终自杀殉国。因此,《海岱人文》的编纂过程与王懿荣的生平紧密相连,其流传也充满波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