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五年秋天九月,翰林院待诏文徵明正式退休了。翰林黄佐写了一本书叫《翰林记》,里面记录了翰林院的许多事情,比如翰林致仕的仪式,“馆阁中会推选一位和致仕者交情深厚的人作序,其他人则赋诗相赠,这就是惯例。”状元姚涞还写了一篇长序《送文衡山先生南归序》,黄佐一向非常敬重文徵明,也给写了一篇长序送别。文徵明的同乡徐缙在《送翰林待诏文君致仕还吴序》中记下了当时的情形:“文君徵仲任翰林待诏的第三年,三次上疏请求退休,皇上这才答应了他的请求。朝中的官员没有不称赞他的道义而惋惜他离开的,很多人写歌诗作诗来夸赞他。”并且深情地说:“我和你同乡,做官时也同期,交情深厚,不能不说话。”
苏州洞庭西山的人徐缙,号崦西,从小就很聪明,每天能记住几百句话,年纪轻轻就在乡里出了名。初次见到徐缙时身姿俊朗,王家已经暗自喜欢他的女儿了,“王鏊有女灵慧,通经史。”于是出对联考他的才能,果然名不虚传,感叹:“西山居然有这样的儿子!”忍不住自言自语:“这就是我的女婿。”得到王鏊欣赏,“于是教他读书的要领,带他到京城。” 王鏊传授他读书治学的法门,又带他远赴京师,令他跟随大学士靳贵学习《易经》。徐缙在弘治十八年考中进士,从此步步高升,据《世宗实录》记载,嘉靖九年,明世宗提升吏部右侍郎徐缙为本部左侍郎,仍然负责经筵日讲。在朝的最后几年,声望极高,阁臣觉得徐缙对自己有威胁了,于背后百般构陷排挤,徐缙无奈辞官归乡,“由是清燕昼接,宠赉日隆,相君嫌其逼己也,阴嗾憸党飞文巧诋。”
回到家乡后,徐缙过上了清闲的日子,写诗作文,收藏书画,生活得闲适自在。嘉靖十二年,文徵明到西山避暑,徐缙邀请他到家中,聊得十分尽兴,便兴致勃勃地画起窗间的名花异草。画面完成后,徐缙真心称赞,文徵明讲出了画法:“大抵古人写生,在有意无意之间,故有一种生色。”
文徵明在《花卉册》上自己写了跋语
文徵明和徐缙的交情持续了一辈子,又和王鏊交情深厚,形成了明代吴中顶级艺文世家圈层。王鏊是前辈,对文徵明有知遇之恩。当年受王鏊指点,文徵明写了《上守溪先生书》,诚恳地说:“获承绪论,领教实深。”正德年间,王鏊主持编纂《姑苏志》,邀请文徵明参与编撰。王鏊归隐后,两人交游更加频繁,文徵明曾给王鏊的真适园题了十六首诗。
嘉靖三年,王鏊去世,文徵明亲自撰写《太傅王文恪公传》,回忆他的功业文章。嘉靖二十四年徐缙离世,文徵明悲痛不已,作了《祭徐崦西文》,文末写道:“何图弃我而先陨?兴言及此,气咽而哽,陈词薄奠,言有终而意无尽也。呜呼哀哉!”
徐缙的妻子正是王鏊的长女王仪,因王仪的母亲吴氏早逝,王鏊任职翰林院时,将她带到北京。王仪“因是渐渐认识经史大义,且通知时事得失、人才高下”,王仪的书法也得到父亲王鏊的肯定。徐缙和王仪有两个儿子,长子徐玄度,先于徐缙去世;次子徐玄成,字汝文,任詹事府主簿。因徐玄成的奏请,徐缙去世后,被谥为文敏,赠礼部尚书。
故事讲到这里,好像就结束了。
稍稍停顿,再详述下去。文震亨妻子的身世,一直说得不太清楚,钱谦益在《列朝诗集》中说,“(王留)亦房之妹婿文震亨,字启美,待诏之曾孙,阁学文起之弟也。”这条信息被后世反复引用、反复解释,以致文震亨是“王留父亲王穉登女婿”的说法非常流行。文震亨题跋“余婿于太原故征君(王穉登),所藏卷轴,无不寓目”,让人有些误会。晚明顾苓《塔影园集·武英殿中书舍人致仕文公行状》的记载最为接近事实,但还是没说明翁婿关系,只说文震亨“元配王氏,故征君王百谷女孙。”
最近重新读《大泌山房集》,终于解开了这个谜,王穉登有四个儿子,分别是王无曲、王无回、王无田、王无留。李维桢在书中说:“(王穉登)有孙女六,无回出者三,一适诸生文震亨。”王穉登次子王无回的女儿嫁给了文震亨,这个信息直接表明,“故征君王百谷女孙”的说法确凿无疑。王无回先于王穉登去世,幼子王留则是钱谦益和文震孟、文震亨兄弟朋友圈里的共同好友,以致钱谦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