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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消夏

来源:洱海新闻 分类:文化
画中消夏

周书杨

炎炎夏日,何处寻清凉?在没有空调与电扇的古老时光里,先贤们摸索出一套消夏之道,它不只关乎物理的避暑,更关乎精神层面的构建。这份智慧凝结在绘画中,化作一个个耐人寻味的画面,让后人得以体会几分清凉之意。

古人描摹纳凉,特别讲究空间的布局。比如元代盛懋的《山居纳凉图》,画中一位白衣士人安坐水榭边,四周古木环绕,云雾缭绕。明代沈周的《江亭避暑图》则展现了高士拄杖走向江边凉亭的画面。画家们通过留白暗示着水汽升腾,又用墨色浓淡变化体现空气的通透,让观看者仿佛感受到凉风吹拂。

更有意味的是纳凉场景向内心的转向。宋代一幅无名的《槐荫消夏图》(见图),在浓密的槐荫下,搭建了一个半封闭的小空间:高士坦腹躺在床上,身后屏风矗立。这屏风既是画面里的分割线,也是心理边界的象征,它隔绝了外界的炎热,形成一片自成的清凉之地。元代刘贯道的《消夏图》将这种内向的构思推进到新的高度。画中描绘文人躺在榻上,身后有个人物屏风,这人物屏风里又嵌着一幅山水屏风。如此三重空间层层嵌套,引导视线由外向内,最终抵达纯净幽远的精神境界。

如果空间的营造算是消夏画的支撑,那么屏风上的图案就是联通心灵的钥匙。《槐荫消夏图》里的屏风上,画着雪景寒林。炎热的夏日里,眼前突兀地出现冰雪景象,这种看似冲突的画面,恰恰体现了中华美学“借景移情”的精妙。精微的视觉感应,令画作产生了奇妙的降温效果。《消夏图》同样利用屏风里的图像进行心理引导。主屏风上画有高士在书桌上读书的画面,后边的屏风上又有山水亭台。在此,消夏不仅是身体的避暑,更是一种精神上的内省,屏风深处仿佛回响着“静心则凉”的趣味。

消夏画里,人物身体的姿态与身边雅物,组成了另一种传达清凉的综合体。画中人物几乎无一例外都保持着悠然自得的情态,或躺在床上坦腹露足,或在山水间拄杖而行,这些姿态共同传递出一种从容的生活态度:不焦虑、不急躁、不强求。身体摆脱了日常的辛劳,清凉感便自然而然地生发。画中的布置更是用心良苦,拂尘、书册、香炉这些文人消夏的必备之物,也成了寄托情思的载体。人们无需深入山林,只需有这些雅物相伴,就能在家中纳清风、度长夏,将户外的炽热暑气化作书桌边的闲情逸致。

从绘画本身的视角看,画家们一致追求一种“消暑”的视觉体验。在设色上,多选用淡雅的色调。《江亭避暑图》以花青、汁绿为主,轻轻染上,营造出夏日清晨的清爽感。《山居纳凉图》同样以石青、石绿为基底,配合大块的留白,营造出水汽氤氲的意境。即便是以工笔见长的《槐荫消夏图》,着色也追求雅致沉静,不见火气。在用笔上,画家们常常采用舒缓的节奏。刘贯道的人物线条沉静有力却不见生硬,衣纹流畅如清风;沈周的山水皴法疏松淡远,没有压迫感。这种“淡”与“松”,本身就能带来视觉上的清凉。

酷暑时节,不妨静下心来欣赏这些画作,感受那股自历史深处吹来的微风。

《 人民日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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