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那老汉卖藕,午后正泡着湿草绳捆着。一节节白胖的藕,带着湖水的泥气,码在竹篓上。有人来挑,便指着道:"这节最嫩,炸盒子顶好"。想起脆皮藕盒,不由得细细拣选起来。藕要中段,孔洞周正,才能塞得下馅料。三分肥七分瘦的猪肉,他亲手剁得松散,姜末葱花一拌,加上盐和酱油,顺着一个方向搅上劲,筷子插进去不歪,才算调好。两片藕夹着肉馅轻轻一按,肉馅微微鼓起,像藏着话,准备说。准备工作就算结束了,只等油热。
面糊得调得匀称,那才炸出脆皮来。面粉掺少许淀粉,敲一个鸡蛋进去,兑水调成能挂住筷子的稠度,再搅入几滴油,静置片刻。油烧至五六成热,藕盒裹上面糊,拖着长尾巴滑入锅中,随即发出"刺啦"的声响,香气顿时四溢开来。火候最为讲究,太猛了外面糊了里面生,太慢了吸油变油腻,得看着它在油里慢慢浮起,两面翻动,直到周身透出均匀的金黄。用长筷子捞出来沥油,放在盘子里,油花跳跃着,眼看着它从素白变得油润,颜色由浅渐深,最终成为一盘金黄诱人的秋色,满屋子都闻着它的香。
刚出锅的最好吃,外壳焦脆,一碰就裂开,露出里面脆生生的藕和鲜美的肉馅。藕还带着水灵的甜,没有完全软烂,肉馅却鲜嫩多汁,两种滋味在口中分明。有时等不及凉就咬一口,呼出热气吹一吹,香气直扑鼻子里,那种酥脆和软嫩交融的滋味,让人特别熨帖。若是放凉了,脆皮就软了,虽然别有风味,终究不如刚炸出来时的神采,所以这吃食得趁热吃,过了时候就失了半截魂,趁热吃才算不辜负。
脆皮藕盒不上大宴席,却是家常饭桌上常见的客人。哪家厨房飘出油炸的香味,家家主妇的筷子都要往碗里多夹几粒饭。吃剩的第二天回锅稍煎,配上白粥也觉滋味十足。收摊前,老汉会把碎藕便宜卖给熟客,叮嘱他们回去剁碎做馅料也好。这道菜的味道,就这样从菜市场传到灶台,又从灶台散进寻常百姓餐桌上。说不上多珍贵,可隔些日子不吃,总会想念起来。街灯亮了,盘里的藕盒多半已经不见,剩下的几个留着明天配粥,也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