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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一诺评《闺思》|书彼红颜,以安此心:宋元书写中的妓、妾与节妇

来源:洱海新闻 分类:历史
盛一诺评《闺思》|书彼红颜,以安此心:宋元书写中的妓、妾与节妇

《闺思:宋元社会变迁下的女性与贞节观》,由[美]柏文莉执笔,经刘云军翻译,由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于2026年1月推出,全书532页,定价98.00元。

开篇镜头定格在宋仁宗的追寻。电视剧《清平乐》以此为起点,展现少年天子试图穿越重重阻碍,探望那位自他呱呱坠地便被迫分离的母亲李宸妃的决心。然而,仁宗前行的真正阻碍并非高墙,而是儒家礼法的内在冲突:孝道强调“生身之恩”,要求他念及生母,嫡庶有别又规定了必须尊崇太后。

历史记载仁宗直至母亲离世才得以相认,剧集以此切入,形成深刻的历史对照:在宋元数百年的社会背景下,无数庶子都曾面临相似的困境。他们不断叩问,赋予生命的女性究竟居于何种位置?是亲密的家人,抑或是卑贱的物件?是共享生活的“准母亲”,还是可被买卖的财产?

这扇门外,真实上演着无数类似剧中场景的追寻。柏文莉(Beverly Bossler)的书中,便记录了那些成年后才知生母是被逐出家族的妾,以及为寻母历尽艰辛的男子(123页);但在嫡庶制度下,妾与子女更多承受的是永恒的隔膜与别离。围绕妾母的地位,礼法展现出剧烈的矛盾,“如何为妾母服丧”竟成为北宋朝堂上长达数年、反复交锋的议题(133页)。

《全图狸猫换太子》

这正是柏文莉在《闺思:宋元社会变迁下的女性与贞节观》(Courtesans, Concubines, and the Cult of Female Fidelity,简称《闺思》,以下页码均为中文版)中剖析的历史细节。该书系统考察了北宋至元代,妓女、妾室、节妇三类边缘女性在身份与社会认知上的剧烈变化。其独特之处在于,借由宋元时期对三类女性的书写演变,来呈现当时社会对她们的看法变化,并进一步审视男性书写背后的社会心理。

《闺思》围绕一个根本性难题展开:在礼法与士人身份的撕扯中,这些边缘女性如何在社会生活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当然,需保持谨慎的认识:当我们提及“社会生活”,往往指士人(从宋代士大夫到元代边缘士人)主导、定义并书写的那个社会生活。

妾的身份定位充满矛盾——她们被纳入家庭,长期与主人共处,甚至生育子女,但始终与“妻”存在壁垒。她们是亲近的家人,还是卑贱的仆役?她们住在家中、操持琐务、有时抚育亲儿,却始终无法越界成“正妻”。对她们的孝顺(但绝不能超越对嫡母的孝)被赞扬,善待她们的人赢得声誉,写入墓志铭的措辞却必须谨慎。当妾生子欲尽孝时,他同样面对礼法自身的困境:回报生恩与守卫嫡庶规矩的冲突。

妓的身份定位也充满张力——她们在公共空间被消费、被欣赏、遭遗弃,是有灵魂的知音,还是因其风尘身份而被物化的玩物?她们被期待展现才华、真情,与士人共鸣“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伤;但情感与身体又同时被标价,可能随时被遗忘于“门前冷落鞍马稀”的寂寞。士人沉溺青楼时,也被双重力量撕扯:既有文人追求浪漫的内在需求,也有士大夫维护体统的外在约束。

从唐至元,从诗词到杂剧,妓与妾的定位困境及道德化叙事不断演变。《闺思》详细梳理了宋元时期士人对这两类女性的书写,揭示出随时间愈发明显的书写倾向。阅读中,我注意到这些书写逐渐显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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