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王思易
编辑| 张南
设计| 荆芥
科技正悄然为人类赢回光阴。只是这些从生产线上松动的时刻,首先会落入谁的手中,至今无人能给出答案。
7月23日,马斯克与《经济学人》总编扎尼·明顿·贝多斯(Zanny Minton Beddoes)对话,勾勒出一个令人心头一紧的前景。
他预测,五年光景里,AI的才智可能超越全人类智能总和。再往后推,除了“身为人类”这点,几乎再无领域 humans 会比机器更擅长。至于聪慧的机器能否继续听命于人,马斯克称,黑猩猩尚且难以管束人类,人类更不该幻想永远驾驭远胜自身的智能。
他或许刚重温了尼采的观点。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里,尼采描绘了一种超越旧有人类的生命形态,并将其喻为“超人”:
“黑猩猩对于人类算什么?一个玩笑,或是一种痛苦的难堪。人类对于超人也将是如此:一个玩笑,或是一种痛苦的难堪。”
马斯克直言,AI的进步已势不可挡。即便世界真备有一个红色按钮,人类或许也不该按下。
他仿佛在说,人类已失去叫停的权利。
最后他抛出一个设想,若运程足够眷顾,机器人能制造近乎无量的商品,工作将转化为类似在后院耕种的兴趣,政府可为每人发放“普遍高收入”,货币终因稀缺而失去意义。
他讲这番话时,神情带着某种反派气息。
马斯克的未来包罗万象,甚至透着几分近乎宗教式的圆融。
唯独不见活在当下的人。
那些人依旧计较周五能否早离岗两个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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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人只能靠辞职来放松”
恰在此时,中文网络正热议另一桩“琐事”:学者建议能否让工人在周五提前下班,借以提振内需。
比起马斯克意图取消整个职场图景的蓝图,这不过是从一周中榨取半天时光。但网上的评论鲜有欢欣鼓舞,人们迅速盘算得失:薪水会否扣减,任务会不会转移,领导是否要员工在地铁上继续处理信息,所谓的提前下班会不会只是把办公室搬至家里。
更有人忧虑,AI提效之后,企业下一步或许会以增裁比例来回应。
听着马斯克说未来无需劳作,人们首先想到的是失业;听着学者谈周五可早退,首先盘算的是这几个小时由谁来承担。
生病可歇,因身体亮出凭证;失业可歇,因公司已收回座位;辞职后的确能歇,因一个人已用薪资、社保、履历连续性与职业保障,兑得了这段闲暇。
唯有身强体健、仍有工作,却仅因疲惫想停歇的人,很难理直气壮地什么都不干。
一年读了多少本书,跑了多长距离,游历多少土地,习得多少软件。连发呆最好冠个新名,称冥想;散步都要计费,叫低强度有氧。
辞职因而成中国职场最昂贵的休假模式。
人们放弃收入与安稳,才换来数月无需解释离线的时间。他们未必真的厌恶工作,只是寻不到更便宜也更周全的休止法。
所以“周五早退刺激消费”听来总有些别扭。
它名为还人时光,实则又要求这段光阴承担经济职能。之所以能早离职场,正是因为他能步入商场、餐馆、影院,为疲软的销数据添一把柴。
上午生产,下午消费。总之不能虚度。
这便是当代休憩最隐秘的难堪:人很难甘心占用一段未生价值的光阴。
马斯克说往后工作将似种番茄。可这番话忽略了一个极白明的事实:唯有拥有后院者,才有权将种番茄视作消遣。
无后院者须先付房租。
无稳定收入者得到的并非闲适,而是空档期,是履历上的断层,是亲友席间的盘问,是凌晨三点惊醒后,对银行账户的一次暗中盘算。
人们真正渴求的从来不是无休止的闲暇。
他们想要的是有薪的休闲、有靠岸的闲暇,以及无需向任何人证明自身价值的闲暇。
这三样,马斯克并未承诺赐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