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末日之火》
作者:[美]温德尔·贝里
译者:邓小燕 等
版本:人民文学出版社
2026年6月
自然和人类是截然分开的领域吗?
自然与荒野的倡导者,和那些支持工业经济的群体,往往都把自然与人类分成两个不同的区域。自然与荒野的维护者有时觉得,他们需要抵制一切来自人类的干扰,而工业经济的支持者则经常坚持人类侵扰是绝对的,他们宣称:“必须彻底征服自然。”不过这种分歧是有潜在危险的,避免这种危险最好的办法,是明白完全的绝对分离只是一种观念,并非事实。
不管怎样,纯粹的自然并不适合人类居住,人类也不愿意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或者不想长期停留。在这样环境中待上几个小时,就会让人意识到对许多人类基本设施的需求,比如衣物、住所、煮熟的食物、亲友的陪伴,甚至还有热水澡、音乐和书籍。
同样真实的是,纯粹的人工环境也不适合人类居住,人类也不愿意在其中生活很久。很明显,人类生活环境越是人工化,“自然”一词就越有价值。可以说,我们今天熟悉的环境保护运动,主要是工业革命的结果。那些希望拥有洁净的空气、清澈的河流、野性的森林以及草原和沙漠的人,都是在已经失去这些东西之后的人。
人类无法离开自然生存,这是自然保护主义者的首要原则。但人类也无法在没有改变自然的情况下生存。这适用于所有生物,它们依赖自然,也改变自然。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所说的自然,是指各种生物与自然力量在复杂活动和相互作用中产生的变化的总和。因为有啄木鸟,大自然才与没有啄木鸟时的样子不同。这种不同,与树干上的钻木虫和蚂蚁有关,与树下土壤中的细菌也有关系。这些差异的形成,也就是世界生成的过程。
我们通常认为野生动物造成的改变是有益的:海狸以建造池塘和造就草地而闻名,树木和北美牧草又能制造土壤。有时,我们也会将自然改变视为破坏性的。以早期的记录为例,肯塔基州盐碱地周围的大片区域,曾被大量有蹄动物严重踩踏而侵蚀。一条穿过丘陵地区的水牛“街”,被牛蹄踩踏得坑洼遍布,甚至在水牛消失两个世纪后,这些坑洼仍然清晰可见。因此,很难期望人类不改变自然。和其他动物一样,人类必然会造成自然的改变,否则无法生存。但与其它动物不同,人类必须选择他们改变自然的类型和规模。如果选择过小的改变,他们会削弱人性;如果选择过大的改变,他们会削弱自然,这又限制了未来的选择空间,最终可能削弱甚至毁灭自己。
自然不仅是我们的根基,也是我们的限制和标准。或者正如诗人埃德蒙·斯宾塞在近四百年前所说的那样,自然就是“最伟大的女神”,作为上帝在世间的代理人,斯宾塞将她描绘为既是母亲又是法官。她的权力范围覆盖了造物间的关系;她对待“所有……的权利一视同仁”,因为她是一个“平等的圣母”,将所有造物“如同兄弟关系一般编织在一起”。因此,在斯宾塞的描述中,繁殖和秩序的自然原则与正义的原则紧密相连,我们可能会惊讶地发现,他也把正义原则归于自然。然而,斯宾塞持有的自然正义是“冷漠”的,这种正义建立在所有造物间的“兄弟关系”上,而不仅仅是人类,可以说斯宾塞已经具备了深刻的生态立场。
《云中漫步》(1995)剧照。
自然界中,我们知道野生动物有时会耗尽它们的生存资源,并遭到自然的报复,导致数量急剧下降。如果猞猁捕食过多的白靴兔(据说它们反复如此),猞猁就会因为超出栖息地的承载力而饿死。决定猞猁繁荣程度的是栖息地的承载力,而非猞猁的食量。同样,如果人类过度利用土地(他们一直如此,并且正在继续),就会因为超出他们栖息地的承载力而遭遇不幸。这就是自然的“冷漠”正义。正如斯宾塞在16世纪已经意识到的,而我们现








